黑虎

人民币加速升值,首当其冲的就是纺织行业

中国股市高唱两年的多方口号———“受益于人民币升值”,也许不能再响亮下去了。

从华峰氨纶(002064)到中捷股份(002021),纺织行业自上而下的业绩预减为A股市场泼了一盆冷水。

“升值各阶段的影响肯定不同,其边际效应正在显现。”跨入“六时代”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并未引起业界兴奋,相反,分析师正试图脱去长期以来套在人民币升值身上的华丽外衣。

双刃剑凶光乍现

“中国股市大幅下跌是因为市场总是提前反应。”有“新兴市场教父”之称的马克·莫比尔斯日前如是评价跌跌不休的A股市场。马克·莫比尔斯研究新兴市场已经有30年的经验,现任富兰克林坦伯顿基金集团执行副总裁。

现在看来,此言不虚。与上证指数去年10月的震荡徘徊相同,股市“基本面”———贸易出口、货币流动性乃至上市公司业绩增长,现在正经受类似的煎熬。

3月22日,主营氨伦与合成纤维的华峰氨纶发布业绩快报称,受人民币升值和出口退税率下调影响,其一季度净利润将同比下降50%以内。让市场不安的是,上述负面影响立刻在整个纺织行业快速蔓延。

继4月1日标准股份(600302)宣布其一季度净利润将同比减少50%之后,中捷股份4月7日也发表了同样的预测,并把降幅扩大到了60%至80%。两家缝纫机制造企业将此归咎于同一个因素———人民币升值。

“业绩预测没有计提,完全是头3个月的真实数据,一季度受人民币升值的影响特别明显。”面对经营下滑,中捷股份董秘办的工作人员显得非常无奈,“董事会和管理层正在开会讨论应对办法”。

中捷股份董事会未必能扭转乾坤。原因很简单,随着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的高歌猛进,商品价格上涨对出口型企业的制约已不仅是纺织业的问题。

早报记者统计了可供比较的202家纺织和机械制造业上市公司财务数据,结果显示,2007年中期,上述公司合计净利润同比增幅较去年一季度环比提高14.72个百分点,三季度环比提高14.71个百分点,到2007年年底,上述数字只有2.67个百分点。

升值炒作到头了?

去年12月,中捷股份的股价上涨了17.51%。当月,天相投资推荐“增持”该股,理由是“未来高增长源于产品结构优化”,对人民币升值只字未提。

当时,市场正热衷于讨论人民币升值下的“资本市场裂变”。对此,东方证券宏观经济分析师宁冬莉将其概括为:人民币升值会吸引国际资本流入A股,充实货币流动性,推升人民币资产的价格。

“上述因素都不涉及上市公司的基本面。”时至今日,德邦证券分析师古敬东道出了业内心照不宣的“秘密”,“与其说人民币升值是牛市的主线,不如说它是最大的题材。”

“它只是帮助市场上涨而已。”宁冬莉对此亦不讳言。在她看来,本币升值不同阶段的影响不能一概而论。目前,人民币升值的负面影响已逐步显现,其边际效应愈发明显。

今年以来,人民币兑美元升值幅度连续3个月高于700个基点,一月份升值幅度高达1193个基点。类似情况在2007年只出现过2次。

“加速升值对出口导向型企业的影响特别大。”平安证券分析师孙虹蓉的观点与宁冬莉不谋而合。

不同的是,孙虹蓉认为,出于对宏观经济的维护,政府不会对出口企业的困境坐视不理。而宁冬莉则一针见血地指出,“以往为拉动经济,出口企业已经通过出口退税获得了不少补贴,现在是它们‘回报’的时候了。”

汇改一周年时,标准普尔发表研究报告称,“人民币汇率上升25%,利率上升200个基点,企业整体利润将大幅下降34%。”现在,上述言论显然已非危言耸听。令人担忧的是,该评级机构的预测还包括,“不良贷款将增至人民币1.7万亿元,中国银行业易受到信贷和产能快速扩张的冲击。”

事实上,在华泰证券刘晓昶看来,之前投资者耳熟能详的“人民币升值将重估金融业”,无非是说金融企业持有的债券等资产可能受益于升值影响而涨价。

目前,对于上述资产价格未来是否会受到人民币升值的负面影响,甚至达到临界点,刘晓昶和多数分析师一样,只能用“很难说”来回答。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出口企业遇到的困难将影响银行贷款。

博弈已到紧要关头

至此,“出口多米诺骨牌”只推倒了一半。

而更坏的情况是,人民币升值可能将与它齐名的另一条“牛市主线”———流动性充裕拉下水。

“流动性充裕、人民币升值说到底都产生于出口带来的巨大贸易顺差。”现在,让孙虹蓉担忧的是,上述三者间的微妙平衡正被打破。“升值对出口的负面影响已是不争的事实,出口下滑将拖累经济增速,动摇人民币升值的根基,进而影响货币流动性。”

“基于美元汇率可能回升的预期,热钱流入的积极性也在降低。”孙虹蓉对货币流动性的忧虑还包括,美元资产正大幅贬值,而人民币资产价格目前却已处于相对高位。

眼下,国际资本可能正在中国与美国间进行权衡。

“一旦热钱出现集体撤退,将会对市场形成巨大冲击。一季度热钱集中撤离才是A股暴跌的直接原因。”基于宏观经济数据和海外市场历史,宁冬莉如是勾画了A股市场失去人民币升值和流动性充裕后的去向。她测算,去年约4000亿美元以上的热钱流入中国楼市、股市。

对于决策者而言,要同时做到防范热钱、控制通货膨胀、兼顾出口企业利益并非易事。对此,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霍德明的主张是,不妨让人民币大幅升值,消除热钱对人民币升值的强烈预期,从而抑制通胀。

不过,上述建议并不被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中美关系研究中心研究员周世俭认同。在周世俭看来,美元可能已处于阶段性底部,美国经济也有望于四季度出现好转,届时国内出口企业的困境将大大改善。此时让人民币大幅升值,境内热钱将获利了结转向欧美市场,从而对中国资本市场形成冲击。现在正是中美汇率博弈,也是考验调控智慧的关键时刻。